唱賺比諸宮調進步及南戲是唱賺的劇化及南戲已成南宋民間戲曲重心

 

一、南戲是唱賺的劇曲化,而唱賺同於南戲的散套唱法之一

 

南曲的淵源,起於北、南宋之交,大晟樂人因金人入侵,徽宗罪已而解散大晟樂府時,受過良好訓練的樂工四散,而於南宋初年在溫州當地與當地書會才人合作,成立書會,創出一隻隻曲牌及套數而成戲文的支柱。而其這些曲牌和套數的成立,和當日南宋所興起的唱賺十分相關。

 

依南宋吳自牧在《夢梁錄》卷二十記載:

 

『唱賺在京時,只有纏令、纏達。有引子、尾聲為纏令。引子後只有兩腔迎互迴圈,間有纏達。紹興年間,有張五牛大夫,因聽動鼓板中有《太平令》或賺鼓板,即今拍板大節抑揚處是也,遂撰為""。賺者,誤賺之之義也,正堪美聽中,不覺已至尾聲,是不宜為片序也。又有"覆賺",其中變花前月下之情及鐵騎之類。今杭城老成能唱賺者,如竇四官人、離七官人、周竹窗、東西兩陳九郎、包都事、香沈二郎、雕花楊一郎、招六郎、沈媽媽等。凡唱賺最難,兼慢曲、曲破、大曲、嘌唱、耍令、番曲、叫聲,接諸家腔譜也。若唱嘌、耍令,今者如路岐人、王雙蓮、呂大夫唱得音律端正耳。今街市與宅院,往往效京師叫聲,以市井諸色歌叫賣物之聲,采合宮商成其詞也。』而《都城紀勝》則有『因聽動鼓板中,又有四片太平令,或賺鼓板,遂撰為賺。』標準的當日的賺是四片,即如南宋末元初的陳元靚的《事林廣記》裡的〈圓社市語〉內的賺詞,與《願成雙》的【賺】重複一疊,而每疊皆四片,後世在南曲裡所說一曲牌及其後三次【前腔】即四片架構。

 

就完整指出了唱賺的興起於南宋初年杭城的張五年大夫所創。而且包括了『慢曲、曲破、大曲、嘌唱、耍令、番曲、叫聲,接諸家腔譜』,而且《事林廣記》裡,還收有唱賺譜《願成雙》一套,由七聲的雅樂音階的【願成雙令】、【願成雙慢】、【獅子序】(【前腔】、【前腔】、【前腔】)【本宮破子】、【賺】、【雙勝子急】、【三句兒】詞牌組成。又收有未附俗字譜的《圓社市語》〔中呂宮•圓裡圓〕一套,由【紫蘇丸】【縷縷金】【好女兒】【大夫娘】【好孩兒】【賺】【越恁好】【鶻打兔】【尾聲】詞牌組成。實際上,此《事林廣記》所收的南宋當日的唱賺的組成的詞牌(宋人詞),也就是當日開始盛行的永嘉戲曲相同的組套及曲牌亦與唱賺詞牌同源。所以,更印證了唱賺過渡到南戲的無縫接軌了。而且一如吳自牧所指出,唱賺尚包括有『慢曲、曲破、大曲、嘌唱、耍令、番曲、叫聲』,這些全都是南曲曲牌相同的從出。所以南戲就是以唱賺來唱戲曲,即,南戲是唱賺的劇曲化,而唱賺即同於南戲的散套唱法之一。

 

南宋末年的沈義父的《樂府指迷》指出了:『前輩好詞甚多,往往不協律腔,所以無人唱。如秦樓楚館所歌之詞,多是教坊樂工及市井做賺人所作,只緣音律不差,故多唱之。』及宋末元初的周密《武林舊事》卷六『諸色伎藝人』章,提到『書會:李霜涯(作賺絕倫)、李大官人(譚詞)、葉庚、周竹窗、平江周二郎(猢猻)、賈廿一郎』,就可以看出書會裡從事於做賺,即是被沈義父稱為的『市井做賺人』就是書會才人。他們是和『教坊樂工』合作從事於寫唱賺,亦即是溫州南戲的創寫群的一瞥。

 

二、永嘉南戲於南宋實已為當日民間戲曲重心

 

南宋末元初周密的《武林舊事》卷三『二月八日,為桐川張王生辰,霍山行宮朝拜極盛,百戲競集。如緋綠社(雜劇)、齊雲社(蹴球)、遏雲社(唱賺)……』

而再看永樂大典內今存的古南戲《張協狀元》劇本裡,於末出場的念的詞【滿庭芳】裡指出:『試看別樣門庭。教坊格範,緋綠可同聲』,指出此劇是有着教坊編寫的程度,而且聲價等同於寫雜劇的『緋綠社』,則此一溫州南戲的形式,在南宋應已是當時杭州著名的緋綠社的寫雜劇的要項了,即,所謂溫州南戲實已是南宋官腔了。而《武林舊事》內所謂緋綠社的『雜劇』,則即使非全部,而不但寫作宋雜劇,也寫作永嘉南戲的戲文。而《張協狀元》又說此南戲劇本有着教坊一樣的水平,那麼,教坊也是同樣在編寫永嘉戲文了。至少所說的『教坊』是指永嘉當地的官方的『教坊』也寫作永嘉戲曲,才能比擬。如果教坊是編寫只務滑稽的宋雜劇,則如何比擬。因為,像被收入的《張協狀元》,在傳抄過程及演出過程中,一直有改本,但可以看出,此《張協狀元》原本即出自南宋,即如永樂大典所收,或數百年傳抄過程中有異動,但可確定,其初本必出於南宋,從所謂『教坊』即南宋編寫雜劇即南宋事,而『緋綠』社不論元代是否尚存,但在南宋為首府臨安(杭州)的重要書會,而此一重要書會連同至少溫州當地教坊,還已寫作了南戲的永嘉雜劇,故知,永嘉南戲於南宋實已成為當日民間戲曲重心。

 

二、唱賺比諸宮調進步

 

按,唱賺的來源,字面上的吳自牧所說:『賺者,誤賺之之義也,正堪美聽中,不覺已至尾聲,是不宜為片序也』而楊蔭瀏《中國古代音樂史稿》釋為『這種歌曲,與一般散板或遊板的歌曲都有所不同……它出於聽者意料之外——剛在聽者聽得津津有味的時候,它卻已到末尾;又說,這種歌曲不宜單獨應用。』有關此段,于天池及李書的《宋金說唱技藝》台北秀威資訊2008釋較佳:『片即詞曲中「疊」之意即詞曲前之說明文字從音樂結構上說,這裏的片指樂曲與樂曲之間的間奏過門而序則指序曲引子「不宜為片序」大概指賺的音樂結構非常緊湊曲與曲之間過渡無痕渾然一體』按,吳自牧的釋義有些晦澀,而楊蔭瀏的今釋也不中的。吾人認為,唱賺的出現,是有別於諸宮調說唱形態的更加曲化的形態,有着諸宮調的功能,它也是多宮調的,在【賺】之前,是甲宮調,在【賺】之後,是乙宮調,【賺】做為一個過搭之用。所以所謂的賺,『正堪美聽中,不覺已至尾聲』應改為『正堪美聽中,不覺已至尾聲,不料柳暗花明又一村,又入美聽中,再至尾聲』。

 

因為,在甲宮調的套數在美聽之中,以為結束了,沒想到經由【賺】的過搭,於是又入到乙宮調,而再入美聽一次。在說唱的諸宮調裡,從甲宮調轉換到乙宮調,是由說唱者改以說白為過搭,而再入乙宮調,但在唱賺裡,只用詞牌(曲牌)去取代人說的部份,於是在意義上,有着更加進步的意義,那就是,曲取代白來完整可以調整宮調之下不致於斷裂。此重要性,即指出,曲可以脫離白而自足地從事於更換宮調,不必由人說白過接,由曲牌裡的【賺】此一牌子,就取代掉人說白的部份,完成曲套裡的宮調轉換。顯然,這是曲體的更進步的形式,也是諸宮調進化形式。而此種南宋初年的唱賺,到了金章宗時亦傳入北方的金國,故《董西廂》裡也運用【賺】,但較早期的《劉知遠諸宮調》並無【賺】,故接近於諸宮調早期的面貎。

 

惜今人於論學時多未能探其曲體上進步的意義,故而反而把諸宮調,講成是合了唱賺,唱賺成了諸宮調之奴,不知是後期諸宮調才吸收了南宋的唱賺,然此未識諸宮調也有進化發展過程而一言以蔽之的說法遍佈於戲曲學及中國音樂學界。而不料,唱賺才是更較諸宮調的進步形式,而早於元雜劇而先開創了南戲,而先脫落說唱之跡走出了宋雜劇的話劇體而以唱賺為曲體而為戲曲的骨幹,而北方仍承襲說唱諸宮調,而創出北元雜劇,而一人主說唱體的痕跡鮮明,而未能各脚色分立,除主角一人擔綱大局,而形成末本或旦本,都是極度鮮明的說唱體,而未進於戲曲之入門。故北雜劇在戲曲結構成熱性弱於早起的南戲,但因文人含名公巨宦等從事,而獨領風騷而南戲因早期不受重視,故於南宋時期雖有書會才人,而不為文人主流;不若到了蒙元,文人無甚出路,而從事於此,而由文人之所嚮領文壇一時之風。幸與不幸,在南戲與元雜劇亦可見其一端。(劉有恒,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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